日期:2010 年 5 月 23 日

【狩慾‧菱】變調協奏曲

大家都知道Sink的客座文章是審核過才發稿,因此在發稿之前,每個主座都必須先讀過一遍客座的投稿文章。上次讀完呆子的《不同調》,我下了這樣的評語:

我覺得有回應的價值。

因此,繼上一次回應若的留言,這一次的日記,回應的是客座呆子的《不同調》。

※※※

呆子所寫的,是男女協奏之前的不同調,而我和菱之間,卻正協奏著不同調的進行曲。我印象最深刻的部分是《不同調》文末這兩句,

「我要的是可以讓我毫無尊嚴的跪伏在他腳邊親吻他的腳尖的人吶,而不是讓我踩著高跟鞋狠狠踐踏的玩物。」

我的角色與狀況,某種角度來看,剛好與呆子相反。我要的是一個可以讓我擁在懷裡,也可以讓我狠狠把她撕裂的愛人。我想破壞社會價值在她意識中形成的所有自尊,把過去她所建立的自己全部毀棄,然後以我為尊,讓我成為她全部的世界。

每每想起,這種至高無上的佔有慾都會帶給我莫大的心理滿足,不僅僅止於我對SM的渴求,同時也把我理想中的愛情,完整的刻畫出來。

我一直認為,生命是一個無比寂寞的過程。因此,SM之於我,其實是一種關係的追尋。人,由生到死,都是孤獨的,朋友,父母,甚至於另一半,再怎麼緊密的陪伴,都沒辦法讓我們的靈魂,不孤單。

因為,從生到死,在心靈上我們都必須一個人走完。

沒有人,也不會有人,可以真正的,進入另一個人心底的最深處。

好寂寞。

國中開始,我申請了KK的帳號。也因此,接觸了SM。
不能否認,我和一般的男人沒有不同,覺得擁有一個性奴,是一件美好的事,而SM就是一個可以讓這種夢想成真的工具。

然而,隨著歲月的流轉,接觸的平台不僅止於KK,對SM的認知也更為深入,我開始相信,SM,可以讓兩個靈魂,非常緊密的靠在一起,

在這個,由生到死的,寂寞過程。

而D/s就是擁有這個魔法的工具,透過靈魂的交易,建立「控制」的主動與被動關係,而B/D與S/M,甚至於性行為,都不過是為了驗證這個偉大關係的手段罷了。

24/7,多美麗的臣服。

我是那麼的期待,光想像就可以讓靈魂不斷的顫抖,因為這樣的關係,可以讓一個靈魂,徹底地融入另一個靈魂的生命。成長的過程與環境,形塑出每個人不可撼動的生命觀,所以要達到真正緊密的相依,勢必得由一方拋棄他所擁有的一切,然後承接另一方給予的所有,S與M的關係,已然形成。

親情、友情、愛情,我找不到任何關係,可以比擬這種極端密切的距離。於是,我覺得可以把枕邊人變成這樣的伴侶,是再美好不過的事。

很遺憾,當我興致勃勃的告訴菱,我是多麼渴求這樣的關係,她心裡只溢出滿滿的噁心,一點共鳴也沒有。她不能理解,為什麼很愛一個人,卻要用那種幾近於變態的行為,去表達自己的情感,我也不懂該怎麼解釋,才能夠讓一個「正常人」明白,這種異於常態的愛戀。

我想要的那個人,和我想要的關係,永遠沒辦法兜在一起。縱然,總有些人可以填補那些空缺,我還是無法自在地轉換自己的情緒。

當現實與理想交錯,我始終失衡。

※※※

我無法了解,為什麼我離不開她。正如同我也不能明白,為什麼我忘不掉SM。

她說,我所做的一切,對她都是傷害。我懂,這誰都清楚。
我說,在避免傷害她的時候,我正在傷害我自己。可悲的是,

這句話沒有人懂。

太空旅行

文/形骸

  我終究是個需要回憶的人,縱使我假裝遺忘或深鎖在我的回憶之房。去日上台北找WK前輩聊天,而整個過程有一極戲劇性且不無感傷的結尾。面會了好久沒見的朋友,我發現我已經把退伍後一直到再回來T城的記憶給藏得差不多了。

  去台北前兩日我丟訊息給S。

  S是一極有才華的女人,長我四歲。主要是那時我太年輕了,我並未能體感她帶給我的另類高潮--肌膚。但我幾乎忘記了那感覺,甚至可以說我或是在逃避(那種我未曾掌握過於我經驗之外的)。我要她開視訊,她無意觸摸自己的項頸處。突然有一股暖流從我的頸椎一路竄到下體,我發現我無意識地被撥弄了起來。

  與WK前輩相談甚歡(扣掉戲劇性結尾以外),與國中同學見面並留宿一晚後被載去台大對面的肯德基寫稿,大抵紀行。早上十點多S捎來電話並約捷運出口見面(這時我已寫完一千多字且醒了四小時喝了兩杯咖啡)。歲月並無皺摺她。我驚訝於兩年前初見的她與一年前再會的與正站在我面前露出一股溫暖笑容的她竟相去不遠,若要書寫不同處,大約只有消瘦了些可說。

  我們去另一間咖啡淡得跟水一樣的咖啡店聊天。聊WK聊L等等之類的作家,最後聊到邱妙津。我只帶蒙馬特遺書上去,她看封底寫「她並非天性不忠,我也並非天性忠誠。」時偎靠到我耳邊說:「那天跟你聊天前我剛從汽車旅館出來,不是跟我男人」,說完她流淚。我確信我們的關係是互相傷害又極疼惜憐抱的我族。

  題外談我經過的那些女人們。世故把她們的甬道都撐得寬敞(甚至塞得下一本紀傳體小說),而我或帶悲傷且淚不可抑突兀地在日漸凋零的身軀自由進出(想想她們曾有如廝華麗的身分如作曲者寫作者畫家甚至搞搖滾樂--而現在卻像糟糠之婦不斷地揮手驅趕在她們下體徘徊初破殼的小蒼蠅)。回到煮爛咖啡的咖啡店,盡量模仿一種被時間壓摺過的嗓音貼附在她耳邊,我輕悄地說:「我們做愛吧?」。

  是做愛而不是性交,與以往的不同。甚至有時候我覺得與過往女朋友也是性交(真是悲傷)。主要是她開啟我對於性這方面的閘門,雖然我在兩年後才意識到。另外我發現其實我對她有所眷戀──並非愛也並非不愛──模糊地說就是孺慕之情。我們走到一間房間極狹長的旅館,有一股討人厭的霉味。就像數十年前的小旅店,房間有綠色塑膠浴缸、梳妝台就像平常人家裡會有的那種。

  僵持許久,哪怕有兩個多小時。是一種極隱晦的拉鋸,她害怕無緣由的背德(她有男朋友)。我一股腦把這兩年來對她的孺慕與期想以及她對我而言的重要性都與她說了。她只淡漠問我「可不可以不要再做這個夢了?」。我就像個小嬰孩蜷在她懷抱裡抽搭抽搭地哭。「我們互相闖入對方的夢境,我無意醒來。我們就像漂浮在外太空的另一種族,只妳懂我只我懂妳。我無意傷害,但我們擁抱當下就是一種愉虐了。」說完後我們做愛,感情極強烈但動作極溫順地。

  我並沒有完成整個性愛(我沒射精)。但那對我而言已經足夠了,我把自己甩到外太空,就算種種徵象都指向終結或更為深遂的悲傷。套句WK前輩說的:「那又怎樣?」。結束後我們手拉著手走向捷運站,簡直像對情侶。她要回她家等她男人的電話,而我該回來處去面對我真實的生活。簡而括之,我們回到地球。「我們的夢會醒嗎?」分別前她問我,我並沒有回頭。我背對著她邊走邊揮手,這並不瀟灑。我想我只是害怕再在她面前流淚一次。